台上的武大郎,还戳她哥的脊背嘻嘻哈哈。她哥也只是扭头憨笑一下,没有不满的意思。大概看到潘金莲、西门庆和王婆商量要害死武大郎的时候,好麦穗到底还是忍不住走了。说离家时好像后门没关,怕都来看戏了招贼。
潘银莲没舍得走,她被剧情吸引住了。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贺加贝和万大莲他们演的《巧妇潘金莲》的戏。那个戏是那么搞笑,武大郎一出场,先把一担炊饼挑翻在地上,还埋怨说昨晚潘金莲不该让他做爱,做得连炊饼担子都挑不稳了。笑得满场人波浪翻滚、捶胸跺脚的。而这个戏自始至终没有人大笑,就是担心、唏嘘、感叹、憎恨。在西门庆被武松追得跳下狮子楼后,好多观众甚至喊叫:“打死他!打死他!”她看见她哥也站了起来,不过站起来还是没有人家坐着高。她哥甚至跟一些孩子一起上了凳子,在喊叫舞台上的武松,快打死西门庆!终于,西门庆被武松打死在狮子楼下。狮子楼,是一块布景挡着三张垒起来的课桌。在舞台上两个演员开打时,还不小心把那片布景绊倒了。但观众并没有起哄这种失误,而是集中精力,直看到武松割下西门庆的人头。那头,是一块红布包着的一个碗大的疙瘩。武松在亮相时,那疙瘩还散了包,把里面一个海绵一样的东西掉出来,很是滚了几滚,弹了几弹。但观众仍没笑。好像没有人觉得这好笑,都还沉浸在杀了恶人的激愤中。后边武松又杀了潘金莲。最后是用两颗人头给武大郎祭灵。她远远看见,她哥一直在抹眼泪。她娘也在抹。她的眼泪,也就跟着模糊了视线。
戏散场了。
她和她哥搀着娘,走在黑糊糊的背街上。她还埋怨她娘,不该给她起名叫潘银莲。她娘说:“姓潘,是银字辈,莲花又水灵,我和你爹才合计了这么个名儿。怕啥,只要走得端,行得正,谁还说你啥闲话了?不像好麦穗那个骚货,这么好的名字,还不是让她糟践了。今晚就该让她来好好看看戏。贱货,迟早是要让武松割头的!”
潘银莲说:“娘,别老贱货贱货的,哪有这样骂儿媳妇的?!”
她娘偏骂:“就是贱货!她就是潘金莲!刚才看戏还有人在给我亮耳根,说这演员长得像不像你家麦穗?把我没活活气死。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