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三点。阿土在柜台后打盹,算盘上趴着猫。
他上阁楼,把江一苇怀表、陈明月铜簪、女儿照片并排摆在发报机边,然后校波。今夜电文不长:
"台风左营真锚四点七,舰十二,窗口农历九月十八至廿二,花莲虚,乌坵水道侦察艇游弋,勿走老航线。海燕。"
发完他没立刻拆天线。他拿起那支老赵牺牲前递来的钢笔——笔杆磨得发亮,笔帽螺旋里藏微卷。他旋开,把江一苇怀表里全家福的背面朝上,用钢笔尖在木楼板背面刻了一行小字:
"1954.10.14,大稻埕。父念晓棠,亦念渡江人。"
刻完他才发觉,自己把"一苇"写成"渡江人"。不是笔误。是这一夜,江一苇、老赵、陈明月、苏曼卿、还有不知名的柳少校、甚至魏正宏那三粒没化开的安眠药,全是横渡的人。只不过有人渡向光,有人渡向黑。
他拆天线时,听见楼下阿土迷迷糊糊哼了一句歌仔戏:"月娘光光,照我郎……"
台北的雨又下了。不是中秋的雨,是寒露后的雨,打在迪化街石板路上,像有人在远处发报,点划之间,全是中国话。
林默涵吹灭煤油灯。黑暗里他睁着眼,把女儿名字在舌尖滚了三遍——林、晓、棠。
然后翻身,面朝北方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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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590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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