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那么疼了。
陆悬鱼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红的,是透明的,一滴一滴地掉在石桌上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他没有擦,也没有躲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听着琴声,让它在他心里慢慢地化开。化到最深处,化成水,化成风,化成什么都没有。
琴声停了。竹林里很安静。风又吹了,竹叶又响了,阳光又动了。但一切都跟刚才不一样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琴声带走了,又有什么东西被琴声留下了。阮籍的手指搭在琴弦上,没有收回来。他的眼睛闭着,脸上有两道细细的泪痕。
陆悬鱼擦了擦眼睛,端起酒杯,敬了阮籍一杯。阮籍没有端杯。他闭着眼睛,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地抚摸着,像是在抚摸一个人的头发。
“谢谢你。”陆悬鱼说。
阮籍没有回答。他睁开眼睛,看了陆悬鱼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愤怒,没有戒备,没有嘲讽。只有一种很淡的、很轻的、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之后会有的那种疲倦。
他站起来,把琴背在背上,转身走进了竹林深处。他的背影在竹影里越来越淡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只有竹叶在沙沙响,像是在说——他走了。他还会回来的。
陆悬鱼坐在石椅上,看着空空的竹林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