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于陛注意到,杨博的右手食指偶尔会在膝盖上划一下,像是在写字,又像是在算什么。
张居正翻开了桌上那摞文书的第一页,看了两行,又合上了。
不是他的东西,是赵宁批过的奏本,上面的朱笔批注墨迹已经干透了。
陈以勤依旧半阖着眼。
赵贞吉终于憋不住了,清了清嗓子:“赵阁老方才散朝时说召集我们,怎么他自己倒不急?”
张居正没抬头。“急的不是他。”
赵贞吉愣了一下,咀嚼了两遍这句话,把后半截咽回去了。
是啊。
急的是他们。
新六部的架子搭起来了,人也定了,但章程还没出、辖权还没划、跟旧六部的关系还没理清。
他们这些部长现在就是一群被推到台前的泥菩萨——庙盖好了,香炉还没摆上,香客倒先来了。
赵宁不急,是因为主动权在他手里。
他们急,是因为退路已经断了。
今天朝堂上站出来领了差事,再想缩回去,就不是辞官那么简单的事了。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陈于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。
但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停,没进来,转了个弯,往走廊另一头去了——是个路过的中书舍人。
值房里的六个人重新沉入了各自的沉默。
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廊檐上方,光线透过糊着白纱的窗棂落进来,在地砖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