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瓶塞,朝空气中轻轻弹了一滴。那一滴香在极短的时间内弥漫至整个大厅。音乐停了,所有正在旋转的裙摆停在了半空,侍者端着银盘的手停在宾客的肩侧,蜡烛也不再摇晃。所有人都在这股气味中仰起头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喉咙最深处扯住了魂。他们流着泪,抱在一起,亲吻彼此的手背,把香槟杯摔碎在地上,疯狂地呼唤着她的名字。那一刻,艾梅莉埃终于看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看到的东西——全世界的爱都指向她。可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那种不再属于人类的表情,让她忽然浑身冰冷。
人群开始朝她涌来。起先只是围在她脚边,用嘴唇去亲吻她的鞋尖和裙摆,接着有人抓住了她的脚踝,有人攥住了她的手腕,有人把脸埋进她的裙摆里拼命地嗅,然后她感觉到皮肤被牙齿和手指撕开。没有一个人说话,没有人尖叫,没有人表现出哪怕一瞬的清醒。所有被那种气味支配的宾客都扑到她身上,像一群饿疯了的人终于等到了盛宴。他们在她身上一口一口地啃咬、撕扯、吞咽。她的脖颈先被剖开,那些曾在她指尖下像花瓣一样张开的血管在口腔里被吮吸殆尽;她的眼球被挖出来,被叼在某个女人的唇间,像两颗泡在蜜酒里的葡萄;她的肌肉被从腿骨上剥下来,像某种极嫩极甜极入口即化的高级料理。她倒在地上,被啃得骨肉分离,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,只在某一刻看见自己散落一地的头发、手指和内脏残片,突然想到——这些曾经说爱她的人,原来喜欢的从来不是她。
第二天,枫丹的各大报纸在头版报道了那场沙龙惨案。据说在场的人吃下她之后,身上都散发出一种极淡极香极让人沉沦的气息,整整一周都没有散去。许多人说他们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,说是她身体里被香气浸透了的每一寸血肉,都在入口时化成了某种不属于人间的琼浆。他们甚至为她写下赞美诗,感谢她用生命向所有人献上了那道极珍馐极美味的圣餐。而那些被用来提炼香水的孩子,仍然整整齐齐地躺在她那间暗室深处的冷柜里,骨缝像一张张永不闭合的嘴,呼出了这整个城市都没能听见的最后一口余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