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早晨,从一张新委托开始
雅珂达从不赖床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秘闻馆二楼的钟还没响,她已经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那道旧水渍。那水渍像一只没有翅膀的鸟,从她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停在那里,既不飞走,也不落下。她每天醒来第一眼都看见它。像在提醒她,这间屋子不是她的,这张床不是她的,连这具能跑能跳、还能举弓射箭的身体,也不全是因为她自己才从废墟里爬回来的。
她翻身下床,用最快的速度套上外衣。右手是她自己的,灵活、温热、有茧。左手是铁的。秘闻馆给的。奈芙尔找人给她打的。那铁手比她原来那只更结实,也更冷。她到现在还不喜欢。可她知道,没有它,她连给阿舍鲁开罐头都费劲。她走到窗边,把昨夜晾着的手套收进来。一只灰的,一只黑的。她总穿不同颜色的手套。这样每次抬起手,看见的就还有一点“不一样”。像在告诉自己,日子没有真的重复,任务也总归会做完。
门还没开,楼下已经有人砸门。是个跑船的老头,说他的货被一群人扣在北边的废弃灯塔,要秘闻馆去谈。雅珂达还没听完,就看见奈芙尔房间的门缝底下滑出来一张纸条。蛇尾老板还没醒。纸条上是她的字,像用尾巴写的那样又细又滑:去吧。赶在涨潮前。别让他们把货推进海里。她弯腰捡起纸条,塞进靴子里。然后下楼,从墙上取下弓和那半筒旧箭。阿舍鲁从楼梯扶手上跳下来,用尾巴扫了一下她的铁手。她说:“知道了,会给你带鱼。”说完推开门,一头扎进挪德卡莱那种永远带着海腥和雪气的灰早晨里。
灯塔不远,但风大。她跑了一路。不是因为她多爱跑。是因为只有跑起来,她才觉得自己不是在原地被什么东西追着。北边灯塔的雾很重,重得像有人把整片海都倒进了空气里。那几个扣货的人就站在灯塔底下,人不多,三个。她本来以为要打。结果对方一看见她,自己先笑了。说秘闻馆怎么派了个小铁手来。她也笑。笑得很亮,像一点不生气。然后她射了一箭。箭钉在离对方耳朵不到一寸的木柱上。笑声停了。货回来了。她清点完,又一个人把货箱拖到码头,看着船开远。太阳从雾里露出来一点,黄黄的,像没煎熟的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