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第一个声音
那个声音从储藏室最深处传来时,爱诺正蹲在工作台前,给一只新做的小机器狗拧背板上的螺丝。扳手在手里转得飞快,发出细细的、像雪落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。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那声音很轻,像有谁用指甲,从一堆废铁片里慢慢拨出一颗已经锈死的旧螺丝。她停下扳手,侧过头。工坊里很安静。只有伊涅芙在厨房那边,把刚烤好的蛋卷从模子里轻轻磕出来。甜香从门口漫进来,像一匹温热的旧布,盖住这间永远叮铃哐啷的铁皮屋。爱诺说:“伊涅芙,你听见了吗?”伊涅芙端着盘子过来,说:“听见什么?”爱诺说:“储藏室那边,好像有声音。”伊涅芙没说话。她只是走到储藏室门口,把门推开一点。里头很黑,风从墙缝钻进来,把几块挂着的旧帆布吹得轻轻晃。爱诺也跑过去,探进半个身子。只有一堆她以前做坏了又懒得处理的机器,横七竖八地挤在阴影里。那些机械狗、送货鸟、会自己翻面的煎饼铁板,全都静静趴着,像一堆没有气的内脏。她说:“大概是我熬夜太多,耳鸣了。”伊涅芙说:“你昨晚睡了三个小时。”爱诺说:“所以今天可以吃两份蛋卷。”她笑起来,去拉伊涅芙的手。伊涅芙的手很暖。暖得她更不想承认,自己刚才在阴影最深处,看见有什么东西,极轻极轻地,转了一下。像一只眼睛。又不全像。像一枚螺丝,从一块旧铁上,自己往左松了半圈。
二、被丢掉的东西
爱诺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发明家。她造出来的东西,大多有用。至少,她造它们的时候,心里是有用的。比如那只叫“铛铛七分甜”的甜品机器人,能自动调配糖浆比例,烤出最脆最甜的蛋卷皮。比如那几只送货鸟,能在暴风雪里把包裹送到离得最近的驿站。比如那台能把整个工坊的垃圾自动分门别类的“铁胃”,又丑又笨,可它吃下去的东西,从来不会吐错。她喜欢听它们动起来的声音。叮铃哐啷,像一整个屋檐下都挂满了很小很小的铃铛。她给它们起名字,给它们贴标签,给它们各自做了一套又一套新的外壳。她甚至会在半夜睡不着时,钻到工作台下面,和它们说话。说今天蛋卷烤糊了,说镇上那个卖鱼的老头总爱多收她几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