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第一道裂痕
尼可发现自己无法听见希汐岛的风时,还以为那只是海雾太浓。
那天她站在岛西最高的礁石上,看着潮水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涌过来。她记得这里的风是有声音的。不是凡人的耳朵能听见的那种,是更细、更远、像有无数根极轻的银丝从云层后面垂下来,轻轻擦过她耳膜深处的声音。她听了六千年。可从某一天起,那声音忽然就薄了。像一根被海水泡了太久的旧弦,还在那里,但已经弹不出完整的调子。她起初没有在意。天使不需要凡人的耳朵。她自有倾听万物的方式。可当她转身,看见菈乌玛站在礁石下朝她挥手,嘴唇一张一合,像在说什么时,她发现自己听不见那声音了。不是声音传不过来。是她的认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擦掉了一层。她“知道”菈乌玛在说话,却无法把对方的表情、口型、动作拼成一句完整的话。那些曾经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信息,忽然变成了一堆被海风搅散的灰。她站在礁石上,手指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“尼可?尼可?你在听吗?”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雾里浮上来的。尼可努力去看。她看见菈乌玛朝上指了指天,又指了指海面。动作很轻,很柔,像在问:要下雨了,我们回去吗。她点了点头。这个动作没经过思考,像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本能。菈乌玛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尼可没动。她忽然害怕起来。不是害怕雨。是害怕自己刚才点头,也许根本不是对那句话的回答。也许她只是习惯性地、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老钟,在别人等她的时刻,把最合时宜的动作推了出去。她不知道。她不知道她点头,是因为听懂了,还是因为不敢让人发现她没听懂。这种不确定,比海雾更冷。
二、从“说不了”到“听不懂”
诅咒是从何时开始的?尼可说不清。她只记得,最早失去的是声音。不是今天,不是昨天。是六千年前,在葬火之战之后,在那架金色的天平中间,她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放上去的时候。那时她以为,失去声音已经是全部。她已经习惯。她可以在别人脑中写字,用图像、用感受、用一段极轻极轻的、像从极远年代传来的回响。她甚至喜欢这种说话方式,像把灵魂折成很小很小的纸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