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孩子们围过来,最小的那个扯着她的衣角要听鲸鱼的故事。她把那孩子抱起来放在腿上,开始讲座头鲸在远海如何用歌声传递心事。讲到一半她停住了,因为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那个被她抱在腿上的小女孩长大了,穿着冒险家协会的制服站在一片烧焦的沙滩上,脸上凝固着惊恐。
“然后呢然后呢?”小女孩拽她的袖子。
“然后……”她咽了口唾沫,“然后鲸鱼游走了。”
那天夜里她没睡着。那夏镇的夜晚很安静,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像一头巨兽缓慢的呼吸。她躺在“斯佩兰扎”餐厅阁楼的窄床上,盯着天花板木梁上的虫蛀痕迹。头顶的小翅膀偶尔不受控制地扇动一下,像在做梦。她想起亲生父母。关于他们她什么都不知道,养父母从未提起,她只从自己的血脉里隐约感知到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——比如她天生能听懂鸟类鸣叫中的情绪;比如她闻到铁锈味时会莫名其妙地心慌;比如她头上这对小小的、藏在头发里的翅膀。养母在她六岁那年第一次发现翅膀时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那顶缀着白色羽毛的帽子扣在她头上,说:“戴着吧,风大。”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。脑海中那道裂隙中的身影挥之不去。那个穿黑铠甲的女人——那是她。她认得自己的骨骼轮廓,认得自己站立时微微外八的脚尖,认得自己握弓时习惯性先弯曲小拇指的姿势。可她从未穿过铠甲,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任何东西。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像冬天的冻湖表面结的那层冰,底下深不见底。
她开始注意身边的每一次预兆。第二周,她在码头帮渔民分拣渔获时,忽然看见一只海鸥俯冲下来的轨迹偏离了正常角度。那个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副画面——同一只海鸥会在三天后撞上“斯佩兰扎”餐厅的玻璃窗,撞断脖子死在台阶上。她当时愣了两秒,然后冲进餐厅翻出纸笔,记下了日期和位置。三天后她早早起床,在窗玻璃上贴了深色的纸,又在台阶上撒了一把面包屑引开鸟群。那只海鸥果然来了,盘旋了两圈,最后落在餐厅的烟囱顶上叫了几声,飞走了。
她松了口气。
可那天下午,“铁砧”在帮厨时切到了手指,伤口很深,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