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了一案板。莉奈娅给他包扎时脑子里忽然炸开另一个画面——画面里铁砧的那只手整只断了,断口处缠着浸透血的绷带,而她自己——穿着黑铠甲的那个自己——正低头看着那只断手,面无表情。她咬紧了下唇,把绷带多缠了两圈。
秋天到来的时候,她陆续“修正”了七次预兆。可她渐渐发现一个规律:每成功避开一次小的不幸,就会有另一件更大的、与她原本预兆内容毫不相干的事降临到别人身上。她避开海鸥撞窗,铁砧切了手;她提前关好餐厅二楼的护栏防止孩子跌落,隔壁酒馆的招牌绳断裂砸伤了一个路过的商人;她提醒渔夫避开暴风雨出航的那天,渔夫家的老母亲在屋里滑倒摔断了胯骨。
她开始失眠得更厉害。深夜她一个人坐在码头边缘,双脚悬空晃荡,听海浪拍打木桩的声音。头顶的星空澄澈得像一块倒扣的冰,北斗七星柄上的那颗微微泛蓝。她把那顶养母留下的帽子攥在手里,帽檐上的白羽被海风吹得轻轻翻卷。她不知道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脸,不知道那个被换去妖精世界的人类女孩现在在哪里、病好了没有,不知道自己算什么——算人类的女儿、还是算妖精的子嗣、还是什么都不算。她只知道头顶这对小翅膀在月夜里会微微发热,像某种古老的、无法翻译的讯号。
二十岁那年,养父母决定离开那夏镇去寻找自己的亲生骨肉。那天早晨天还没亮,养父站在阁楼门口,把一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她脚边。布袋里是摩拉,码得整整齐齐,面额从小到大摞成几叠。他蹲下来,和她平视,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你长大了。”他只说了这四个字。养母没有上楼来。莉奈娅听见楼下传来压低的啜泣声和拉拽行李箱轮子的声音,金属轮骨碌碌地碾过木地板,像某种倒计时的钟表。
她低头看着脚边那袋摩拉。她数过,里面的钱够一个普通人在港口小镇买下一间铺面、再撑上两年开销。她知道这分量意味着什么。这是买断。是她在这个家中作为“客人”的最后一项费用结算。
养父走的时候她站在二楼的窗台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。养母始终没有回头,但她的肩膀在抖。那顶帽子被留在了莉奈娅的床头,帽檐内侧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