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点一刻,电话给你。”他说,“我留十五分钟的富余。”
“多谢。”
“这就是你今晚敢一个人进来的原因?”卢卡笑出声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裴太太,跟你丈夫真是一路人。”
沈渺脚步顿了半秒,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一下,面上什么都没有。
“车在外面。”卢卡替她拉开门,“山上冷,加了件外套。”
車队在凌晨的山路上爬。
沈渺坐在后座,窗外的蒙特卡洛一路往下沉,赌场的灯还亮着几盏,像没来得及熄灭的余烬。副驾没人,卢卡亲自开车。一路上他话不多,只在某个转弯的时候忽然开口。
“尼诺这两年见过十七位专家。”他说,“儿童心理的,语言的,艺术的。排着队来,排着队走。”
“有效果的?”
“有。”卢卡盯着前方的路,“他现在会用笔画画了。医生说这是进步。”
卢卡沉默了一段山路,“但他总是画塌了一半的墙,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。那个女人没有脸,只有一双眼睛。”
沈渺望向窗外,没有接话。
别墅在半山,铁艺大门,院子里两棵巨大的橄榄树,树影底下站着便装的人,站姿一看就是干这行的。
沈渺下车的时候,卢卡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停下来,忽然放低了声音。
“我先说三件事。”他说,“第一,他不怕人,他只是不碰人,你也别主动碰他。第二,他不说话,你问什么他都不回答,这不是拒绝你。第三……”
他停了停。
“他要是靠近你,退开或者不动,都行,唯独别露出害怕。”
“我不会怕他。”沈渺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卢卡看她一眼,“我只是每回都说一遍,对所有人。”
孩子的房间在一楼最里面,整面墙的落地窗,窗帘拉了一半,晨光斜斜切进来。
那个孩子坐在窗边的地毯上,背对着门,小小的肩胛骨把睡衣撑出两道薄薄的棱。他面前摆着一盒积木,搭了一半,手指搭在搭好的那截上。
轻轻地敲。
三下,停。
三下,停。
沈渺在门口站住了。
这两年她以为自己忘了。此刻那三下敲进耳朵里,后脑那道旧伤疤忽然一阵发紧。这样封闭自己的的内心,像极了曾经的她。
她在地毯边上跪坐下来,隔着两米,没有再靠近。
然后她抬起手,指尖点了点地板。
三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