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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若敢吐半个不字,大明王师便即刻发兵!由不得他不低头!”
朱由检身子微微前倾,注视着阶下的兵部尚书。
苛刻吗?当然苛刻。
张献忠那种桀骜不驯、杀人如麻的枭雄,手握近十万大军,岂会痛痛快快答应这种等同于“自废武功”的条件?
交出地盘、裁军大半、交出粮草大权、送儿子义子来南京当质子。
这五条陈若是摆在桌面上,张献忠非掀了桌子不可。
侯恂开价这般狠辣,根本没指望贼军一口答应。
这是漫天要价,就地还钱。
兵部尚书用最决绝的姿态,先在朝堂上定下“招抚”的调子,再用这五条绝户计去堵身后言官御史的嘴。
只要朝廷同意谈,到了前线,自然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朱由检看着侯恂发颤的肩膀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位兵部堂官,今日是真真切切把身家性命、还有那比命还重的身后名,全押上了赌桌。
谈下来,侯恂便是挽狂澜于既倒的谋国之臣;
谈崩了,或者张献忠日后再反,侯恂就是那个“丧权辱国、主抚误国”的千古罪人。
这口黑锅,得由侯恂一个人去填。
朱由检依然没有发话。
他在等。
大明的朝堂历经两百余年,早形成了一套根深蒂固的政治规则。
关乎国本、触及祖宗法度的大事,绝不是一个尚书抛出方案,皇帝点头同意,就能顺理成章推行下去。
若是朱由检此刻顺水推舟下旨应允,天下士大夫定会以为皇帝与兵部串通,主动向逆贼低头苟且。
到时候各地督抚阳奉阴违,死硬的言官在地方煽动士林,前线将领也会因朝廷“软弱”心生异志。
必须得争。
得让满朝文武在这奉天门下,把大明的里子面子、现实的残酷与纲常底线,辩个清清楚楚,吵个天翻地覆。
皇权定下方向,而真正去划桨抗浪的,必须是底下这群臣子。
除非他朱由检能次次御驾亲征,否则,他就必须坐稳这把龙椅。
做那个在群臣争斗到筋疲力尽、大势彻底明朗时,才一锤定音的仲裁者。
御座上的沉默压在奉天门广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