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宗周叩首曰:
“陛下!闯贼犯阙,震惊宗庙,逼乘舆南迁,屠戮百官,此君父不共戴天之仇!
若赦而招之,纲常扫地,大明之尊严何在!”
朱由检默然片刻,走下御阶:
“仇,朕未尝一日敢忘。然仇,有小有大。”
“闯贼乱京,害朕臣民,扰朕宫阙,此朕一身之仇,亦卿等之恨。”
“建虏乘乱入关,据我中原,欲亡我华夏社稷,使天下万民尽左衽,此列祖列宗之大仇,亦天下苍生之公仇!”
“朕为天下主,当以社稷为重,以万民为念。
若因一己之小忿,忘天下之大耻,令神州陆沉,朕才是真的无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,才是真的失了大明的尊严!”
“若真到了那一步,尔等,又有何面目去见孔孟圣贤!”
刘宗周张着嘴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倪元璐闭上眼睛,两行浊泪滚滚而下。
黄道周紧紧攥着朝笏,指骨凸起。
私仇与公恨,叛乱与亡国灭种。
皇帝亲自将这顶帽子扣了下来,将招抚流寇直接拔高到了“保卫华夏文明”的高度。
刘宗周嘴唇嗫嚅了几下,想要再辩。
“华夏存亡”四个字,沉甸甸地压在奉天门上空。
这位老尚书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,在这四个字面前,苍白得找不出半个字来反驳。
朱由检没有给群臣喘息的机会。
他立于玉阶边缘,视线扫过奉天门下黑压压的百官。
“朕知诸卿忧心何事。”
朱由检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尔等惧怕招抚之后,流贼不听调遣,重演藩镇割据之祸。
更惧怕天下人以为大明畏敌怯战,屈膝向逆贼乞和!”
“那朕今日,便给这招抚定下规矩!”
朱由检转过身,大袖一挥。
“侯恂!堵胤锡!”
跪在阶下的两人浑身一震,齐齐叩首。
“臣在!”
“张献忠的西路军,李自成麾下大顺残部,只要受了朝廷的招抚,其名号、建制,统统不入大明兵部常设之经制军镇!”
朱由检一字一顿。
“他们,只能归属为我大明‘北伐行营’的临时作战序列!”
奉天门下,鸦雀无声。
内阁首辅李邦华猛地抬起头。
好一招偷天换日!陛下竟然是如此打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