鼎孳和金之俊前后脚跨进院门。
孙承泽裹着厚棉袍,眼底乌青,形容枯槁。党崇雅最后到,进门先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。
和尚在后院支了张长案,铺好宣纸,磨满浓墨。旁边煨着一壶黄酒,摆了几碟干果。
“诸位。”胡世安站在长案前。
“今日只为赏梅写词,不谈公务,不论是非。”
众人点头称是。
胡世安提起笔,在宣纸上写下一阙《忆旧游》。
笔锋苍劲,力透纸背。
前半阙写崇效寺梅花,冷香暗度。
后半阙笔锋陡转:
“忆昔金门待漏,玉阶趋朝,风日何曾负。如今客里鬓先秋,空对北风苦。
怅故园梅放,何时归踏江南雪。”
最后一笔收住。
后院里只剩下风刮过枯树枝的呼啸声。
几个人围在案前,盯着那张宣纸。
“故园梅放,何时归踏江南雪。”
这写的是梅花?
这写的是金陵,是南方的故国朝廷!
“金门待漏,玉阶趋朝”,字字句句都在招魂崇祯朝的旧景!
龚鼎孳率先动了。
他一把抓起笔,蘸饱了墨,依着原韵,提笔便和。
末句落笔:
“袖里朝时香雪在,忍对北风寒彻。”
金之俊看清那行字,眼皮重重一跳。
朝时香雪!
龚鼎孳搁下笔,退后半步。
孙承泽颤巍巍地走上前。
他没拿笔,盯着那两首词看了半晌。忽地转过身去,抬起袖子紧紧捂住脸,双肩剧烈地耸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