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在死人堆里打滚,最敬重的便是硬汉。
看着堵胤锡那道从容不迫的红色背影,李来亨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,握刀的手松开了些。
堵胤锡停下脚步。
李来亨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:“钦差,请吧!”
大帐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
左右两排,大顺军核心将领悉数在座。
袁宗第、刘体纯、高一功、郝摇旗……每一张脸都写满桀骜不驯。
正中央的主位上,制将军李过端坐着,眼神端详着这个孤身入帐的大明文官。
堵胤锡跨入大帐,没有以钦差自居发号施令,更不会行礼。
他静静地站在原地,环视在场众人。
“放肆!”
郝摇旗是个爆脾气,见这大明官员竟敢如此傲慢,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站起身。
“锵”的一声,半截钢刀出鞘。
“狗官!到了咱们大顺军的地界,见了咱们制将军,还不跪下乞命!”
郝摇旗扯着嗓门怒吼,唾沫星子横飞。
堵胤锡瞥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,没有文人面对屠夫的惊恐,也没有高官面对草寇的傲慢。
只有一声绵长的叹息。
叹息声在剑拔弩张的大帐内显得尤为突兀。
众将一愣。
堵胤锡拢起衣袖,面向主位上的李过,开了口。
“将军辈,皆当世雄才。”
声音温和。
“本官知道,沦落到今日这般上天无路、入地无门的境地,也有朝廷施政失当、逼民反侧的过错。”
“这天下大乱,不全是诸位的罪。”
大帐内死寂无声。
郝摇旗握刀的手僵在半空。
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憋得通红,半张着嘴,愣是没接上下一句话。
袁宗第苍老的脸上爬满错愕。
刘体纯捻须的手顿住,生生扯下两根胡须。
高一功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,颓然松开。
大明朝廷的钦差,向来视他们为十恶不赦的流贼,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抽筋。
何时有过一个正三品的大员,堂而皇之地在他们面前,承认大明朝廷有错?承认他们造反有苦衷?
这几句不带脏字、不带训斥的话,精准挑开了这群百战悍将心底藏了十几年的委屈。
他们本也是大明的良民。
当年陕北连年大旱,颗粒无收,易子而食。官府不仅不开仓放粮,反而催逼三饷,把人往死路上逼。
若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