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话也骂不出来。
李过端着那个粗瓷海碗,看着眼前这个不似做作的大明钦差。
他见过明朝官员索贿时的贪婪,见过他们临阵脱逃时的丑态,见过他们被俘时摇尾乞怜的贱样。
但他从未见过,有人在贼营里,在刀斧加身之际,为了沦丧的国土,如此悲怆。
“来人!”
李过“当啷”一声放下海碗,高声喝令。
帐外亲卫闻声冲了进来。
“把乐舞都撤了,女眷带出帐去。”
他大步离开主位,走到堵胤锡面前,双手抱拳,深深作了一个长揖。
“堵公,是李某孟浪了。
国难当头,还弄这些靡靡之音,确实不该。”
他直起身,声音里没了半分试探,只剩沉甸甸的郑重:
“堵公高义,我等叹服。酒是寻常水酒,权当待客之礼。”
“堵公高义,我等叹服。“
众将齐齐抱拳,声震大帐。
夜深了。
堵胤锡被恭敬地请去客帐歇息。
中军大帐四周,火把撤去了大半,只留几支映出帐前那一小片昏黄的泥地。
营帐三十步内的哨卡全部换成了李过的贴身亲卫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李来亨按着腰刀,立在帐门外。
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,整个人隐在夜色里,透着一股子杀气。
从傍晚堵胤锡被送去客帐歇下,到如今月过中天,帐里的烛火就没灭过。
里头的动静不断传出。有时压得极低,有时猛然拔高,拍桌子的闷响隔着厚实的毡布清晰可闻。
义父没传唤,他便守在这里。
帐内,气氛早没了接风宴时的客套。
“我先把话撂这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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