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他怀里还揣着那本四书,书角从长衫的前襟里露出一截。
旁边蹲着个打杂的小伙计,嘴里嚼着半根萝卜,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他:“周先生,下一折该换装了,你那词写完没有?”
秀才把最后一张草纸递过去,墨迹蹭了他一手。
“写完了。”
台上的女伶唱到最后一句,声音往上挑了一下,破了音,尾音在戏台的顶棚下面转了两圈散了。
台下还是没人叫好。
但没有人走。
所有人都站在原地,蹲在原地,坐在原地,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。过了好一阵,前排那个妇人从襁褓里抬起脸,眼眶湿着,她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,转身往巷子口走了。后面的人也动了,一个接一个,脚步很轻,贴着墙根走,跟来的时候一样。
戏台最角落的位置,一根柱子后面。
苏长青靠着柱子坐在地上,膝盖曲着,手搁在膝盖上,壶也没带,碗也没带,就那么干坐着。台上的戏唱完了,女伶退到幕布后面去了,戏台上空了,只剩几根蜡烛还在柱子上烧着,烛泪淌了一柱子根。
他闭着眼。
一滴水从他的眼角滑下来,顺着颧骨往下走,挂在下巴上晃了一下,掉在麻衣的膝盖上,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。
台上的蜡烛又矮了一截,烛火歪着,影子在墙上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