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刀推到案角,忽然问:“小轩,你实话告诉老夫,这样的仗,你觉得,老夫还能打几场?”
李泽轩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。他斟酌着,答得很实:“吐谷浑这一仗,以大帅的身子骨和军中的家底,绰绰有余。”
“老夫问的不是这一仗。”
灯花爆了一声。
李泽轩沉默片刻,放低了声音:“大帅……军医的档,小侄看过。您的旧伤,加上年岁,再来一场雪域高原的远征,是极限。再多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李靖摆摆手,打断了他,脸上竟没有多少波澜,“老夫这辈子,从平萧铣起,大大小小,替大唐打了十一场。原想着,能打个十场,就不亏了。”
“如今多了这一场,还是灭国之后的西南定鼎。赚了。”
老人笑了笑,转过头,目光落在李泽轩脸上,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
“小轩,老夫的《六军镜》,托你补过天上的几页。老夫还有一句话,想托给你。”
“往后的仗,会越来越不像老夫会打的仗。炮、电报、神仙灯,再往后,铁船、铁轨,老夫这些老家伙,是接不上了。”
“能接上的,是你教出来的那批学生。老夫在西征的军里看了,苏定方懂炮,薛仁贵懂灯,连辎重营的主簿,都在用你编的算学教材。”
“老夫就托你一件事:往后二十年,替大唐,多教学生。”
“兵是好兵,将是好将。可这帮娃娃往后的仗,比的不是谁的刀快,是谁的学堂,办得好。”
李泽轩站起身,朝老军神,深深一揖。
“大帅放心。”他说,“小侄,一直在教。”
“往后的仗,也一场,都不会少。”
十二月初九,大军自鄯州开拔。
开拔那日的场面,长安没有几个人亲见,但军报传回来,甘露殿里,李二看了三遍。
那日天不亮,八万大军出鄯州西门。军阵的最前面,不是旗,不是骑,是二十四门拆成零件、骡驮马拉的山地炮,一门一门,绵延一里。炮队的后面,是电话线务兵,一路走,一路放线,铜线在晨光里闪着细光,从军尾一直连到中军的大帐。
老军神李靖立马城门,看着自己的大军通过。
有偏将凑趣:“大帅,咱们这一仗,跟从前那些仗,不一样喽。前头是炮,尾巴上是电,中间才是人马。”
李靖捋着白须,望着长长的行军队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