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秒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本写满密密麻麻数据的蓝皮本子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昨晚那台断齿的二号车,就是被这本登记簿钉得死死的,连狡辩的口子都撕不开。
但他看了一眼身后卡车上码好的省城一厂包装箱,腰杆又硬了起来。
这批货是他连夜从省城老厂仓库里软磨硬泡调出来的,货真价实的高频淬火件。
"签就签!"
陈建华一把抓过赵小云递过来的钢笔,在供货方那一栏刷刷写下名字。
"刘技术员,带人卸货!装七号备用机!"
华兴的几个工人立刻爬上车斗,大呼小叫地往下卸木箱。
笨重的木箱砸在地上,把维修棚门口唯一的出工通道堵了大半。
王强站在泥地里,两只手死死按着工具箱,指甲缝里全是黑机油。
"顾厂长,他们这一折腾,咱们两台车收工检查得推到下午。第七天的深水田测试,时间全被压缩了。"
赵启明也凑过来,压低声音,牙咬得咯咯响。
"陈建华这是故意下套。西滩那条深泥沟,下午涨潮倒灌,泥浆比上午稠一倍。咱们的车下午进去,负荷得翻番。"
顾念念伸手扯了扯两台试验车上的防水布。
防水布揭开,两台满身干泥巴的旧轻骑兵露出来。
一台底盘锈穿,一台排气管瘪陷。
机壳上还带着昨夜的湿气。
"让他装。"
顾念念拿过棉纱,擦掉传动箱注油孔上的泥沙。
"地里的泥越稠,谁是铁,谁是泥捏的,分得越清楚。"
赵小云站在桌边,钢笔在登记簿上写下华兴七号机的初始数据。
老周拿着内径千分尺走过去,卡在华兴新齿轮的端面上,眉头慢慢拧紧。
他转过头,朝顾念念递了个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