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更明显了些。
马云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,指尖在他肩线上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手来。
她的声音不高不高,却带着一层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浸透过的暖意:“长高了。”
曹叡走过去,走到曹启面前站定,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。掌心的力道透过那件粗布短打传进去时,他感觉到少年肩膀上的肌肉比半年前扎实了许多,像一株正在被春风吹直的树苗,根系已经扎进了更深的地方。
“走,”曹叡收回手,转身朝正堂走去,“你母后已经备好晚膳了,今日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。你辛姨还蒸了一笼桂花糕,趁着热吃。”
曹启跟在父亲身后,迈步跨过了门槛。他走了几步,忽然想起什么,偏过头,隔着半座宫墙的方向望了一眼北边。
那里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北营的旗杆尖,在暮色中像一枚细长的铁钉,钉在天际线的边缘。然后他收回目光,加快了脚步。
十一月初,洛阳城接连落了几天细雨,气温降了一大截,梧桐叶也落尽了,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际。
午后的雨刚刚停歇,地面还湿着,檐角还在往下滴水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。
曹叡站在廊下,望着殿外里那片被雨水洗过的、泛着暗青色光泽的石板路。
马岱来得比他预想得快。他接到口谕时正在北营里核对军械账目,把账册合上便骑马赶了过来,靴底还沾着雨后泥泞的黄土。
“臣马岱,拜见陛下。”
曹叡转过身来,目光在马岱脸上停了一瞬。这几年南征北战,马岱的面容已经被风沙磨得更加棱角分明,眉骨下方那道细长的旧疤痕在雨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起来。朕今日找你来,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马岱听后乖巧坐下,腰背依然挺直,双手搁在膝上,目光沉静地等着曹叡开口。
“堂哥,你今年多大?”
“回陛下,臣今年三十又三。”
曹叡点了点头,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望着院子里那片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板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:“王昶的水师已经练得差不多了。下一步,朕打算从北边调一批将领过去学习水战,熟悉江海之性,以便将来能独当一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