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完全挡在外面。
江沉砚躺在大床上,睡得并不安稳。
他常年处在生死边缘和尔虞我诈的利益场里,他很少能拥有完整的深度睡眠。
哪怕在这个被严密保护的私人套房里,他也习惯性地保持着警觉。
房间没有留一盏灯。
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他裹得严严实实。
很快,男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。
他又梦到了九岁那年。
比利时边境的森林中漆黑一片,头顶的树冠遮住了所有月光。
他蜷缩在一堆腐叶里,不敢动,不敢出声。
手臂上被铁丝割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但他咬牙一声不吭。
他已经跑了两天一夜,不远处是三个持枪的绑匪。
腐烂的落叶贴在脸上,湿冷黏腻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手指爬上来。
多足的,冰凉的,蠕动的。
一只,两只,三只。
密密麻麻的虫子从腐叶底下涌出来,爬过他的手背、小臂、脖颈。
那种触感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在皮肤上拖行。
九岁的男孩把牙咬得咯吱响,指甲嵌进掌心的泥土里。
不能动,动了就会死。
可是他恶心,想吐。
浑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。
这个噩梦跟了他二十年。
每一次,他都会在这里惊醒。
然后冲进浴室,从头到脚反复冲洗。
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发痛,那种恶心的触感才会慢慢消退。
这就是他重度洁癖的根源。
也是他厌恶一切肢体接触的原点。
所有人碰他,都会唤醒那种虫子爬过皮肤的记忆。
但今夜不同。
梦境在虫子即将爬上他脸颊的瞬间,突然碎裂了。
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击穿。
腐叶消失了。
虫子消失了。
黑暗的森林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清甜的的香气。
很淡,很轻,像春天刚落过雨的果园里飘出来的第一缕花香。
那种香气驱散了所有腐臭和霉味。
甚至驱散了恐惧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