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只缺盖的沙漏,漏的也是蓝砂。顾昭本以为是工位专用法器,拿近一看,瓶口用磨细的竹片堵着,绳结绕得歪,一看便是自己凑的。
柳问陶说灯灭时她靠这个记换药,砂粒太湿就堵,得拿指头捻。左肩的伤正因两次堵漏误了换药,拖到如今越发厉害。
顾昭将沙漏搁到干处,忽然意识到回信上冷静克制的几个字后头,可能是一个人挤着肩伤、捻开湿砂,再等那根通不到外面的管子。
“你第一次看到我们问锅的时候,为什么没直接求救?”
“你们问的全是名号、权限、前三日。我哪知道是来帮忙,还是来认我坐了谁的椅子。”
柳问陶说着,脸色仍不大好。她曾收到一张要她报真名与血脉的纸,自己明明只是来修门,却差点被抄进顾族候选名单。从那以后,凡问身份的,她都先拖着。
顾昭想起他们那一长串反复核验,没为自己找借口,只承认对面会这样想。
她另写一张当前接人单,先列肩伤、离开路线与能休息的地方,姓名是否公开,由柳问陶自己勾。对方看完,将一直压在腰间刀柄上的手移开了。
顾昭将这叠纸收好,请她再说说为何会找到这里。
柳问陶望了一眼小椅旁的旧伞。
“家里人留的。”
她不肯当着满屋陌生人继续,顾昭便让其他人先做自己的事。顾三修梁,裴行川守剪口,谢闻舟在门边坐下处理伤手,只留顾七记她愿意公开的部分。
陆持印的影像从长明盏内显出。
柳问陶一见那枚印,脸色立刻沉了。
“你把它收起来。”
陆持印把印移出影像,只留一张看不清全貌的脸。
“我想知道前三日的持权记录。”
“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还在抓人坐椅子。”
“正因为停不下来,才来找记录。”
两人的话不客气。顾昭拿水囊盖在桌上一放,打断他们。
“先把梁修住,再吵。现在屋子还是会翻。”
柳问陶看了一眼梁底,没再开口。她拿过顾三的木条,在上面画出一处承重暗槽,告诉他别追最粗的梁,粗梁是空的,真正撑屋的藏在底下。
顾三照着凿,凿出第二道梁,立刻回头看她。
“这谁修的?”
“我外祖母。她嫌原先那道太难拆。”
“会修。”顾三